方才还叽叽喳喳的女弟子们瞬间安静了。
片刻后,爆发出一阵尖叫:“哇——这人是谁?怎么比剑君子还俊!”
“天哪,这世间竟有这般好看的男子!”
青鸾浑身一震,瞪大了眼睛。她使劲揉了揉眼,确认自己没有看错,脸色倏地变了,二话不说,转身就往宗门内跑去。
几个女弟子面面相觑:“青鸾姐怎么了?”
很快,她们的注意力又被台上的玄衣青年吸引过去。
赵若临看着走上台的姜青麟,目光落在他手中的青冥剑上,眼中闪过一丝异色。
此剑灵气内敛,绝非凡品。
他仔细打量姜青麟的面容,年轻得过分,修为却已是金丹后期——这等天资,绝非无名之辈。
他收起心中的疑惑,微微一笑,拱手道:
“在下赵若临,阁下是?”
姜青麟抱拳还礼,声音清朗:“在下无门无派,人间散人,林清江。”
台下又是一阵议论。
“林清江?没听过这个名字啊。”
“可能是哪个隐世宗门出来的弟子吧。”
赵若临看着他那年轻的脸庞,心中暗暗纳罕。
金丹后期的修为,这般年纪,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。
不过既然对方不愿透露来历,他也不便追问,当下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
“林兄,请。”
姜青麟微微颔首,青冥剑出鞘,剑身清越的龙吟声响起,一抹寒光掠过台前。
与此同时,剑宗宗门内,青鸾一路小跑,穿过重重回廊,直奔宗主寝殿。
殿内,姜芷正对镜梳妆。一头青丝如瀑垂落,她执着一柄玉梳,慢慢梳理着。镜中那张清冷绝艳的脸上,眉宇间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倦意。
说起来,她这宗主当得着实有些稀里糊涂。
当年她来剑宗学剑,本是冲着精进剑术来的。
谁能想到,她那师傅——前任宗主老头,某天忽然说自己老了,处理不了宗门事务了,需要养老退休。
然后在大殿上,当着各峰峰主的面,直接宣布让她继任宗主。
当时她都懵了。
可奇怪的是,那些平日里争权夺利的峰主们,居然没有一个反对。
她后来才想明白,多半是因为她的身份——大齐长公主。
有这么一尊大佛坐镇,剑宗在朝廷那边自然好说话。
那老头一退下去,立刻就不老了,天天云游四海,整年见不到人影。
姜芷摇摇头。好在宗门上下都知道她的身份,大多数事务各峰峰主自己就处理了,她这宗主倒像个摆设,倒也清净。
正想着,殿门“砰”的一声被推开。
姜芷眉头微蹙,回头看去。青鸾气喘吁吁地冲进来,扶着门框,脸色发白。
“小姐!大、大事不好了!”
姜芷放下玉梳,神色平静:“怎么了,慌慌张张的?”
青鸾喘了几口气,拍着胸口:“太孙……太孙殿下来了!”
姜芷手指微微一顿,随即收回,面色依旧清冷:“他来就来了,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?”
“不是啊小姐!”青鸾急得跺脚,“殿下他……他上台了!”
“上台?”姜芷眉头蹙起,“上什么台?”
青鸾这才想起小姐还不知道这事,赶忙道:“就是山脚下那个擂台啊!那个赵若临摆的,说什么连胜十天就要向小姐提亲那个!殿下他……他上去跟赵若临比剑了!”
姜芷霍然起身,脸色倏地变了。
青鸾被她这反应吓了一跳,还没来得及说什么,就见她已快步往外走去。走了两步,又停下来,回头问了一句:
“比多久了?”
“刚、刚上台。”
姜芷不再多言,身形一闪,已消失在门外。
青鸾愣在原地,好半天才回过神来,忍不住小声嘀咕:“小姐这……这不也挺急的嘛……”
说完,赶紧追了上去。
擂台上,两道身影已战在一处。
赵若临剑势飘逸,如行云流水,剑光在他身周织成一张绵密的网。
他的剑法讲究一个“快”字,出手快,变招快,收剑更快。
每一剑刺出,都恰到好处地封住对手的去路,剑锋所指,尽是要害。
姜青麟初时还能应对,青冥剑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道寒光,与赵若临的长剑交击碰撞,“叮叮当当”的金铁交鸣声不绝于耳。
可渐渐地,他额头沁出细汗,呼吸也急促起来。
赵若临的剑太快了。
那剑仿佛活过来一般,总能抢在他出剑之前封死他的剑路。
他刺向对方左肩,对方剑锋已至他右肋;他横剑格挡,对方的长剑已绕过他的防御,直取中门。
台下众人看得目不转睛。
“好剑法!”有人忍不住赞叹,“这林清江也不简单,能在剑君子手下撑这么久。”
“快了快了,剑君子要赢了。”
王勤负手而立,微微眯起眼。
他能看出,殿下的剑法根基很扎实,招式也凌厉,可那赵若临的剑术确实更胜一筹。
殿下的剑,是战场上杀出来的,狠辣有余,却少了些变化。
而赵若临的剑,是千百场比斗磨出来的,每一剑都精妙绝伦。
果然,又斗了二十余合,姜青麟的剑势开始乱了。
赵若临瞅准一个空档,剑锋一转,直取他手腕。姜青麟急忙收剑格挡,却被这一剑逼得连退三步,脚步踉跄,险些失衡。
台下响起一阵惋惜的叹息。
“输了输了。”
“能撑这么久,已经很了不起了。”
可姜青麟站稳身形后,却没有半点沮丧之色。他将青冥剑往地上一插,朝赵若临拱了拱手,朗声道:
“剑君子剑术高超,林某佩服。这剑,我的确不如你。”
赵若临微微一怔,随即也收剑还礼,微笑道:“林兄过谦了。以林兄的年纪,能有这般剑术造诣,已是天资卓绝。”
姜青麟却笑了笑,话锋一转:“不过,我想换个兵器再试试,不知剑君子意下如何?”
此言一出,台下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换兵器?他还会使别的?”
“难道这个林清江最厉害的不是剑?”
赵若临眼中却闪过一丝兴味。他做了个“请便”的手势:“林兄请便,赵某拭目以待。”
姜青麟转身走向擂台边缘,朝人群中的成洪喊道:“成洪,把戟给我!”
成洪一愣,随即解下背上那杆用粗布包裹的长条物件,用力抛向擂台。
姜青麟伸手接住,扯下布条——三尖两刃戟,寒光凛冽,戟身沉重,落地时震得擂台木板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他将青冥剑抛回给成洪,单手握住戟杆,在身前一横,戟尖斜指地面,看向赵若临:“请。”
赵若临看着那柄沉重的三尖戟,眼神凝重了几分。这戟一看便知分量不轻,能将此戟使得如此随意,此人的膂力可想而知。
下一刻,两人同时动了。
这一次,局面彻底变了。
姜青麟的戟势大开大合,势大力沉,三尖戟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。
时而如猛虎下山,直劈而下;时而如蛟龙出水,横扫而出;时而如毒蛇吐信,点刺要害。
戟影重重,层层叠叠,将赵若临整个人笼罩其中。
赵若临的剑依旧快,依旧准,可他的剑太轻了。
每一次与那柄沉重的三尖戟相撞,他的剑都会被震得偏开,剑势无法连贯。
他不得不改变战术,不再硬拼,而是游走闪避,在重重戟影中寻找姜青麟的空隙。
台下众人看得热血沸腾。
“好戟法!这林清江当真了得!”
“原来他擅长的不是剑,是戟!”
“难怪敢上台挑战,是有真本事的!”
剑宗的女弟子们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,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:
“林清江!林清江!林清江!”
擂台上,两道身影交错腾挪,剑光戟影交织成一片。
赵若临的剑依旧快如闪电,可姜青麟的戟势太猛,他不得不一次次后退,每一次后退,脚下都会踏碎一块木板。
“铛!”
又是一记重击,三尖戟与长剑狠狠撞在一起,火星四溅。
赵若临虎口一麻,长剑险些脱手。
他咬了咬牙,借着后退之势,身形一闪,忽然绕到姜青麟侧翼,剑锋直刺他肋下!
这一剑又快又狠,姜青麟来不及收戟,只能侧身避让。剑锋擦着他的衣袍掠过,“嗤啦”一声,衣袖被划开一道口子。
台下响起一阵惊呼。
姜青麟却不退反进,三尖戟横扫而出,逼得赵若临连连后退。两人再次陷入缠斗。
战至酣处,姜青麟忽然大喝一声,三尖戟抡圆了横扫而出。
这一戟势大力沉,带起呼呼风声,赵若临不敢硬接,身形急退。
姜青麟趁势追击,戟势连绵不绝,一戟快过一戟,一戟猛过一戟。
“铛铛铛铛!”
金铁交鸣声密集如雨。
赵若临被逼得节节后退,脚下木板被他踩得粉碎。
眼看就要退到擂台边缘,他眼中闪过一丝狠色,忽然剑势一变,不再闪避,而是迎着姜青麟的戟锋直冲而上!
这一下出乎所有人意料。
姜青麟瞳孔骤缩,想要收戟已经来不及。赵若临的剑太快,太险,剑尖直指他心口!
千钧一发之际,姜青麟想也不想,三尖戟猛地向上一挑,直取赵若临咽喉!
以命换命!
赵若临大惊,剑势已老,收剑不及,只能强行偏转剑锋。
“嗤——”
剑尖划过姜青麟胸膛,鲜血飞溅,玄色衣袍瞬间染红一片。
而姜青麟的三尖戟,戟尖已抵在赵若临咽喉前三寸处。
赵若临僵住了。
台下鸦雀无声。
姜青麟的胸膛血流如注,他却仿佛毫无所觉,只是看着赵若临,嘴角勾起一抹笑:“你输了。”
赵若临看着抵在自己喉间的戟尖,再看看姜青麟胸口那道触目惊心的伤口,苦笑一声,缓缓收起长剑。
“林兄好胆魄,赵某……输得心服口服。”
他这一生,与人比剑无数,却从未见过这般不要命的打法。
那一瞬间,但凡他剑势偏转慢一分,此刻倒在地上的就是姜青麟。
可也正是那一瞬间的犹豫,让他输了。
姜青麟闻言,长出一口气,三尖戟“铛”的一声掉落在地。他整个人也支撑不住,单膝跪了下去。
王勤身形一闪,已落在擂台上,伸手要去扶他。
姜青麟摆了摆手,示意无事。可话音刚落,他身子一晃,险些栽倒。
就在这时,一道白影如惊鸿掠影,从剑宗山门处凌空而来,落在擂台上。
众人只觉眼前一花,再看时,擂台上已多了一个人。
那人一袭霜色长裙,裙袂飘飘,如云如雾。
青丝如瀑,只以一支白玉簪松松挽起,衬得脖颈愈发修长。
肌肤胜雪,眉眼如画,偏偏那双眼眸清冷如霜,不带半分烟火气。
她静静站在那里,周身便似笼着一层薄雾寒霜,不似凡尘中人,倒像是从九天之上落下的仙子。